赵璩笑了起来:“母亲知我呀,你怎么答的”
“臣说,三大王赵惇,可为天子。”
赵璩也不问杨沅为何觉得老三比老二合适,摆摆手道:“那就老三。”
杨沅还待再劝,赵璩已经闭上了眼睛:“二郎,我又乏了,且先歇歇。”
杨沅见他额头微微沁出细汗,知道他不是因为不想谈下去而乱找理由,便站起身,道:“是,大王且歇息。”
杨沅在榻前又站了片刻,这才轻轻叹息一声,转身走了出去。
老赵家的人,如今除了一个赵璩,他都信不过。
赵璩不肯做皇帝,他不能把身家性命,全家老小,全都押在庆王或恭王可能是个仁厚之君上。
那他,也必须得启动预案了。
杨沅走出赵璩的寝殿,之前因二人密谈而回避于外的众宫娥太监,才向杨沅行了一礼,重新回到殿上。
杨沅正要举步出宫,却忽然止步,蓦然看向一根廊柱,低声喝道:“谁,出来!”
阳光斜照,就见一抹杏色的裙裾,从朱漆廊柱后探出半幅。
杨沅一喝,那藏身廊柱后面的人才走出来,头顶双丫髻,发间垂落珍珠璎珞,金丝滚边的广袖,正是嘉国公主赵宁儿。
赵宁儿一双水杏眼睇着杨沅,有些无措地福了一礼:“杨将军。”
赵宁儿虽比前两年又长开了许多,但眉眼轮廓变化不大,杨沅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“杨将军!”
赵宁儿向他俏巧地福了一礼。
杨沅拱拱手道:“公主殿下。”
赵宁儿抿了抿嘴,忽然鼓起勇气问道:“杨将军,嘉国有话问你。”
“公主但讲无妨。”
赵宁儿直勾勾地盯着杨沅,忽然问道:“杨将军有不臣之心吗”
杨沅心里咯噔一下,这小公主为何会这么问,难道是太皇太后或是皇太后对我有了猜忌
但杨沅却是没有半刻犹豫:“没有!”
“真的没有”
杨沅无奈道:“杨某的富贵荣华,一切的一切,都来自于大宋,杨某岂会对大宋不忠呢”
赵宁儿柳叶眉微微一拧,衬得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愈发清亮。
“可……我大哥对你并不好。”
杨沅摊了摊手:“所以,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决定废帝了,臣还有何不满呢”
赵宁儿听了,便浅浅地笑了。
自从前几天祖母那句含糊不清的话说罢,她心里就像郁了一口气。
此刻听了杨沅如此肯定的回答,她那藕荷色交领襦衫内微贲的胸膛不由得一暖。
“那就好,嘉国就知道,杨将军忠肝义胆、神勇无双,是我大宋的擎天玉柱,忠心绝无可疑。”
杨沅目光微闪,忽道:“公主为何突然如此发问”
“啊!那自然是……是因为……,杨将军清君侧奸佞那晚好凶,嘉国看了有些心慌嘛。”
赵宁儿倒知道不能把祖母私下担心时说的话,告诉杨沅,所以匆匆找了个理由。
只是,那晚的杨沅很凶吗
那一晚,是在宗阳宫。
那那晚,也是在宗阳宫。
赵宁儿忽然想起的,是她的臀儿稳稳坐在杨沅结实的臂弯里,被他抱着,在宗阳宫前汹涌的人群中奔跑而过的一幕。
她的心忽然就乱了。
“嘉国不和杨将军多说了,嘉国要去看看皇叔。”
赵宁儿说完,就匆匆走向大殿,纤腰间的“玉禁步”垂下的流苏只在襦裙上轻轻摆动。
步伐如此之快,行路依旧如此之稳,倒真不愧是皇家教育养出来的公主。
杨沅没有回头,少女从身边头也不敢抬地匆匆走过时,有淡淡馨香入怀。
杨沅依旧默立着,眸光微微一黯。
他可不相信,赵宁儿今日突然一问,是因为这小丫头突发奇想。
树欲静,而风不止啊。
杨沅轻轻叹息了一声,缓缓向宫外走去。
刚刚出了和宁门,正要登上自己的车,忽然一个锦衣奴匆匆走到他面前,向他唱了个肥喏。
这打躬作揖之礼,按照恭敬程度,分为“肥喏”、“中喏”、“短喏”三种,肥喏最为隆重,动作幅度最大。
像方才杨沅见赵宁儿时,就只是微微拱了拱手打一声招呼,那就算是短喏了。
杨沅向那锦衣奴望去,锦衣奴毕恭毕敬道:“二大王请燕王殿下过府一叙!”
二大王
杨沅微微一怔,刚刚还和赵璩谈起过他呢。
赵瑗三子,长子做了皇帝,次子和三子是亲王,封号分别是庆和恭。
不过非官方仪典等正式场合下,更多人习惯用他们在兄弟行里的排序相称,这样亲近自然一些。
二大王自然就是庆王赵恺了。
杨沅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见。
我是朝中大臣,你是一位亲王,我刚清了君侧,皇帝要逊位的消息还没传扬出去,我私下去见你做什么
只怕我前脚进了你王府大门,后脚各种流言蜚语就得传开了。
再说,你也不是我要捧上皇位的那个人啊。
不去!
不过,杨沅的脑子比他的嘴快,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,欲待一拂的袍袖刚卷起来还没甩出去,他的心中忽然一动。
不对,这个二大王,可以见,应该见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