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夜晚,发白的月亮渐渐变成金黄,牛娃看了看天色,拎了一个木桶,拿了一盏桐油灯和一把长矛就步向村后的河滩。
这个季节最适合捞鱼,牛娃脚步不停,心里思想着此时河滩边一定有不少捉鱼的人。清风徐徐,萤火虫拖着发出蓝绿光芒的尾巴在半空中慢悠悠地飞。
他到了河滩,放下木桶朝四处一望,哪里有半个人影?唯一的灯火就是河对面不远处的瞎子庙,高高的庙宇上只凿开了一方小小的窗,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泄露出来。
他心里正在讶异着没人,身后轻轻的脚步声就提醒了他杨蓁的到来。
牛娃转身,杨蓁瞅见他应允在此,不由得开了笑颜。
“赵相,这里咋就我们两个?”
“我也不知。”
“你说,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野物……”
“肯定是有。”
“啊!”杨蓁三步并两步跳到他身边,“这么安静,我心里慌慌的怕怕的。”
“就算有,也不咬我只咬你。”
“那为啥?”
“你非要到这来捉鱼,再说你肉肯定也比我好吃。”
杨蓁被呛了几句,眼瞅着脸就气鼓鼓的,牛娃却转过了身子,“快捉鱼吧,捉上两条赶紧回去。”
说着他把桐油灯递到杨蓁手上,“野物们都怕火,你拿着。”
杨蓁紧紧攥着灯,随他到河边,牛娃脱了鞋,挽起两条裤腿,见杨蓁不动,不禁问,“你不是要捉鱼吗?”
杨蓁应声,学着他的样子把鞋脱掉,她露着一双光光的天足,想着她怎么就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,虽然牛娃在杨家做了半年长工,但是平日里他们也没有多少交集,她扭捏地缩起脚来,这还是她头一次把脚露给别人看。
牛娃压根就没想到这些,他耳朵听着有无野物声响,眼睛也盯着河滩边葱郁的乱草丛。
“杨蓁蓁。”他不由得催促她。
杨蓁扎着头挽了半天裤子,牛娃低头瞅她,桐油灯照亮了她雪白细嫩的一双小腿,牛娃赶紧避目,这下他有点尴尬了,他从小到大一起玩耍的都是些男娃子调皮蛋,怪他思虑不周。
杨蓁站起来,不失从容地叫他下水。
她对山野兴趣浓厚,天天闷在家里纺线做饭,她早就厌烦了。从小被教导成一个闺秀,她现在是成了杨家千金,可每次看到村里那些随天性玩耍的男娃女娃,她心里就失落得很。
现在可有人陪她玩了。虽然这是她又威逼又利诱而来的一个人。
“河里石头子儿多会划破脚,你站在这块大石上,小心,石头上也滑的很。”
牛娃交代了两句,提着灯到水面上一照,清澈的及膝深的河水里,一条大鱼静静地就待在大石下。
他屏气凝神,怕灯光惊扰到鱼儿,连提灯的那只胳膊都一动不动,另一只胳膊悄悄动作,他慢慢抬起长矛瞄准,猛然一使力,桐油灯烛苗也微微摇晃,他同时感到了长矛刺破鱼身的阻滞感。
杨蓁知道不能出声惊动鱼,就安安静静地看他行动。鱼挣扎着拍着鱼尾搅起一汪清水,杨蓁惊喜道,“捉到啦!”
牛娃也笑着从把鱼从茅尖摘下来丢到杨蓁抱着的木桶里。杨蓁笑了半天,抬头才发现牛娃在盯着她。
“那么高兴?”
杨蓁点点头。
“又不是你捉到的。”
说完他就提着灯涉水而去,杨蓁急忙跟着他,脚踩着河石有点扎又有点打滑。
牛娃听她也跟了上来,皱着眉头道,“不是叫你站在石头上不要动么?”
“那还有什么意思?我可是瞒着俺娘说要去五婶子家串门才来的。”就这么让她站到一边,那她来不来还不都一样。
“你这身细皮嫩肉,要是有什么差错,你让我怎么办?”
“哎呀呀赵相,你开始的时候可是说要答谢俺杨家对你的恩,才帮我捉鱼的。怎么现在又……”
“你还知道我是为这个才答应你的,天不早了,我看一条鱼足够了,现在上岸去,回家。”
杨蓁心里打嘀咕,“哎呦”一声蹲下去,“俺肚疼。”
“杨蓁蓁,别诓人了,赶紧起来。”
杨蓁痛苦地拧着眉头,“赵相,俺去边上方便一下,你等我一下下啊。”
她艰难地起身,牛娃本以为她装肚痛,没想到是真的,于是他转过身子,“我在这等着你,要是有事叫我。”
今天晚上是月亮地儿,姣白的月光照得哪里都是亮堂堂的,牛娃忽然想到老人们说过的故事,说得是逢到月亮明晃晃时候,地上的爬物就出来游走,它们害怕白天里的太阳,却是喜爱黑间里的月亮。
草丛里不定藏着什么长虫蜈蚣蝎子呢!
他不由得为杨蓁担心,耳畔传来杨蓁轻轻地涉水上岸的声音,他满心思犹豫要不要告诫她,却没注意到杨蓁上的不是这边的岸。